Johnny Kape

愛需要學習

第一章

阿富走進警衛室的門，跟我打了聲招呼。

「今天還好嗎？」阿富問。

「沒什麼狀況。」我說，把今天的工作紀錄簿交給他。他翻了翻，點點頭，把紀錄 本合上。

「那麼你就照我昨天教你的，從屋頂開始巡一遍，沒事就可以下班了。」阿富說。

我站起身，拿起帽子。「那我上去了。」

阿富坐下來，向我點點頭。我走出警衛室，走向電梯。

這是我第二天到這裡值勤。現在的工作不好找，而我又沒什麼專長。以前學的一些 像文學歷史之類的，對找工作一點幫助也沒有。幸好體格還不錯，因此有人介紹我 做保全警衛。在受訓兩個月後，分配到這棟大樓來值勤。這裡是一棟大樓社區。十 五層樓高，不過每間房都滿大的，房價也不便宜。

我依照阿富告訴我的，坐電梯到十五樓，開始巡視。

我沿著走道走。走道上暗暗的，只剩一盞燈。雖然已經半夜十二點，但天氣還是很 熱。我一邊走一邊擦著汗，四處看看。我走了一圈，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是我正 準備要離開到下一層樓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眼光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我再仔細繞了一圈。這次走到通往屋頂的門時，覺得有一股涼風吹在我身上。我仔 細看了看。沒錯，門沒鎖，有人把它打開了。

我把門推開，走到屋頂，喊著：「有人在外面嗎？」

我仔細聽，沒聽到什麼聲音。我再喊一次：「有人在外面嗎？」

這次我聽到似乎有人在呻吟。我開始找，找沒多久就看到了聲音的來源。一個穿著 短袖短褲，年約十歲，胖胖的小男孩躺在地上呻吟著。

我趕了過去，「你還好嗎？」

我往下一看，大吃一驚。他的右手還拿著小刀，左手腕上則是流滿了血，而且血還 在流。

我趕緊用無線電呼叫：「阿富，阿富，有人在屋頂割腕自殺。還有意識，快叫救護 車！」

「收到。」阿富回答。我看著男孩手腕上仍在流血，我看了看四週，把自己身上的 襯衫脫下來，又把內衣脫下，用內衣壓住男孩的手腕。

無線電裡又傳來阿富的聲音。

「小麥，小麥，在屋頂割腕的是什麼人？」

「是一個胖胖的小男孩。還在流血。」

「一定是崔家的男孩。你找個東西把他手腕的傷口壓緊，越緊越好！」

「有，我正在壓。」

「把他的手抬高。」

「我可以把他抱到樓下嗎？」

「先壓五分鐘以上，等血比較不流了再抱。要抱的話要注意把手抬高，並且注意流 血的狀況。」

「知道了。」

我用力地壓緊男孩的手腕，並把它抬高。男孩喃喃地說：「不要救我... 」

「你這個小傻瓜，這麼小的年紀有什麼想不開的呢？」我輕聲地說。

「你不懂... 」

「我是不懂，不過既然遇上了，我就一定要救你。」我說。

男孩沒有再說話，只是虛弱地喘著氣。我仍然緊緊壓著他的左手腕。過了兩三分鐘 ，我向對講機問：「阿富，救護車還沒來嗎？」

「還沒。」

「要我先把他抱下去嗎？」

「你可以嗎？我把電梯開到十五樓了。」

「我試試。」

我試著一手壓緊他的手腕，另一手抱起他。

唔，他是有一點超重。嗯，好吧，他是超重不少，還真是不好抱。我把他抱起，氣 喘吁吁地往屋頂的門走去。很快地，我就坐上電梯，到達一樓。

阿富跑過來，看到我打著赤膊，問道：「你的衣服呢？」

「在屋頂，我想說內衣比較軟，比較好壓。」

阿富點點頭。「我幫你壓著，你上去拿你的衣服。」

我把男孩的手腕交給他，到屋頂去拿我的襯衫穿上，又回到了一樓。救護車剛好抵 達。

醫護人員對男孩的手腕做了簡單的止血與包紮，然後把男孩送上救護車，另一個人 問：「他的父母不在嗎？」

「不在，」阿富回答。「他只有爸爸，而且不在家。我剛剛打電話回去沒人接。我 還在試著打他爸爸的手機。」

「誰發現他自殺的？」

「我。」我舉起手說。

「可能麻煩你先陪著這男孩去醫院，」醫護人員跟我說。

阿富衝進警衛室，匆忙寫了點東西，然後撕下來。他交給我一張紙條。

「這是男孩父親的手機，你去醫院以後請醫院或警方跟他聯絡。」

我拿了紙條，跳上救護車，跟著到了醫院。男孩被送進手術室。我則坐在外面，等 著。

一名警察來問了我問題，我把發現男孩的經過詳細地告訴警察，也在筆錄上簽了名 。

「好吧，你可以回去了。」我簽完名以後，警察說。

「這個男孩呢？」

「已經在聯絡家長了。我想他們會救活他的。」

我望了望急診的手術室，腳步沉重地走出急診室大門。走到外面，才想到自己的機 車還在大樓那裡。

第二章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很久才回到大樓。我還沒跨上自己的車，阿富看到我， 他從警衛室裡跑了出來。

「男孩狀況怎麼樣？」

「我不知道。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急救。警察說他們會救活他的。」

「你一定很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覺。路上小心點。」

我點點頭，騎著自己的機車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我連衣服都沒脫，倒在床上就睡 。睡了一覺起來，發現已經是快中午了。

這個禮拜都是夜班，是晚上十二點才開始值班。我吃著早午餐，一邊在想著那個 男孩。最後我決定傍晚先去醫院看看那個男孩。

我沒什麼事好做。我既沒錢買電腦，也沒錢買電視。所以我打開我的 CD 隨身聽 ，放張古典樂的光碟；然後拿出幾本書來看。我把書翻來翻去，但是發現自己一 點也無法專心。書上的字對我而言變成一堆無意義的符號。音樂從我左耳進去， 右耳出來。而男孩鮮血淋漓的手則一直出現在我眼前。

我決定出去跑跑步。我換上運動服與慢跑鞋，沿著街道慢跑。時間剛過中午，一 群小男生小女生們剛剛下課，在街上走著，嬉鬧著。我慢下來看著他們，突然那 男孩痛苦的臉又出現在我眼前。我幾乎要尖叫出來，但克制住了自己。我繼續跑 ，跑離街道，往郊區的方向跑，跑了好久好久，跑到快到小漁港的地方才折返。

我慢慢走回我租的房子。差不多快五點了，我進浴室沖了個澡，休息了一下，才 騎著車來到醫院。

這是一間大型的醫院。昨晚我是跟著救護車來的，也只待在急診室。現在自己來 到這裡，才發現整間醫院好像迷宮一樣。我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詢問處 。要向櫃台詢問男孩的病房時，才想到我連男孩的姓名都不知道。

怔在那裡老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沒辦法，我只好鼓起勇氣，向坐在櫃台 的女孩發問。

「對不起，我想找一個男孩，昨天送來這裡急診的。」

「叫什麼名字？」

「呃... 我不知道，只知道姓崔，大概十歲左右。」

女孩給了我一個有趣的眼神。「知道為什麼送進來嗎？」

「他昨晚割腕自殺。」

女孩點點頭。「外科病房在六樓，你可以去那邊問問看。」

我謝了她，又花了一點時間找到電梯，才終於來到六樓。

我出了電梯，找到外科病房的方向。才剛踏進外科病房的區域，就聽到一個男人 很大聲地在罵人。

「你幾歲了？你以為這樣很好玩嗎？啊？你知道你讓我有多丟臉嗎？」

我停下腳步，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過沒幾秒，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 盛怒地從病房裡衝出來。看也沒看我一眼就離開了。

我望著男人的背影快速離去，然後才走到護理站，一個護士抬起頭來看我。

「對不起，我想找一個昨晚進來這裡住院的男孩，姓崔。」

護士望著我一會兒，才說：「你是要來探病的嗎？」

我點點頭。

「你是他什麼人？」

「昨天男孩自殺，是我送他到醫院的。」

護士點點頭。「他剛才才醒過來。不過... 」

「不過怎樣？」

護士指指剛剛那個病房。「你剛才應該也看見了。」

我吐了吐舌頭。「剛才那個是他爸爸嗎？」

護士又點點頭，嘆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三次自殺送來這裡了。」

「第三次啊？」這回我實在不必吐什麼舌頭，因為我整個下巴掉了下來。「為什 麼？」

「其實這男孩還滿乖巧的，但是父親給他很大的壓力。」

「他母親呢？」

「因為生他難產而過世。這可能也是父親對他不好的原因吧。」

「唔... 」

「你進去看看他吧，給他一點安慰。他沒什麼親人也沒什麼朋友，是個寂寞的 男孩。有人來看看他總是好的。」

我點點頭，走進病房。這是一個單人病房，有一張小沙發，也有電視跟一台小 冰箱。男孩躺在病床上，左手腕包著繃帶，右手則吊著點滴。男孩眼睛閉著， 但臉上還有眼淚。

我拉一張椅子坐到他旁邊。輕聲問：「你還好嗎？」

男孩沒有回答。

「你可能不認識我。昨天是我在屋頂發現你的。」

男孩睜開眼睛看著我。我在他眼裡看到的是哀傷與一點點的怨恨。

「嗯... 現在覺得怎麼樣？」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好問些奇怪的問題。

男孩沒有馬上回答，哀怨地望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 你為什麼要救 我？」

「為什麼啊... 」我抓抓自己的頭。「剛好巡邏的時候遇上。如果不救你的話， 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男孩又閉上眼睛，一滴眼淚沿著眼角流到枕頭上。

「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想不開呢？聽護士小姐說，這不是你第一次自殺了。」 我問。

沒有回答。

「真的覺得這麼難過嗎？有什麼困難不能解決的？」

仍然是沒有回答。過了許久，才聽到他細微的聲音。「你不懂... 沒有人會懂... 」

我同情地看著他，摸摸他的頭。「好吧。不要想太多了，好嗎？我就在你們大樓 當警衛。若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聊聊，不要悶在心裡。」

男孩沒有回答，也沒有睜開眼睛。我站起身來，說：「那我先走了。今天是夜班 ，我得回去準備上班。我明天早上下班我再來看看你，好嗎？」

我等了快一分鐘，男孩終於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地點點頭。我離開 的時候把病房的門輕輕帶上。

第三章

早上八點，我把紀錄簿交給接班的小王，決定先回家去。我沖了個澡，吃了點 東西，去箱子裡翻出好久沒看的一些漫畫書跟小說。又想了想，從抽屜裡把CD 隨身聽也帶著，又挑了幾片我常聽的古典音樂光碟。我騎著機車，又去買了些 小點心，才來到醫院。

我來到六樓，直接走到病房前。病房的門是開著的。我探頭進去看看。其實我 也挺怕又碰到那個火爆的父親。還好，只有男孩躺在床上。

我走進病房。男孩並沒有在睡覺，只是望著天花板發呆。

「哈囉，我又來了。」我微笑著說。

男孩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帶了點東西來給你。」我拉張椅子過來坐著說。

男孩坐起身來，看著我手裡的袋子。我拿出買來的小點心，放在旁邊的桌上。 又拿出 CD 隨身聽。

「我想說你如果無聊，可以聽聽音樂。不過我翻我櫃子才發現，我好像只有古 典樂的光碟而已。」

男孩笑了一下。看到男孩的微笑，我覺得放心不少。

「其實你笑起來也滿可愛的。對了，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往床頭的牌子看了一下。「崔明俊，嗯，滿好聽的名字。你有什麼綽號嗎？ 」

男孩聳聳肩。「我的綽號還不就那幾個，肥肥、小胖、小豬什麼的。」

「都不好聽，」我搖搖頭。「我看我叫你小俊吧。」

男孩沒有回應。我又拿出幾本古老的漫畫。「我不知道你看不看這個，不喜歡 的話我就帶走沒關係。」

小俊看著我手上的漫畫，笑容多了幾分。「你也喜歡看這個？」

「啊，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說。「我以前愛看，不過後來就收在箱子裡 沒再管它。我今天早上特地從箱子裡翻出來的。要我把它留在這裡嗎？」

小俊點點頭。

「這裡還有一些小說，都是我小時候看的。」我說。「長大以後偶而還是會拿 出來看看，回想一下自己小時候。」

「你小時候很快樂嗎？」小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問。

「我小時候很快樂嗎？」我搔搔頭。「這是個好問題，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我 小的時候家裡不怎麼有錢，不過也還過得去。我的成績不怎麼樣，課外書跟漫 畫倒是看得不少。我爸對我很嚴格，被打也是家常便飯。總之算是很普通的童 年吧。」

「噢。」小俊沒有再說話。我試探性地問：「你很不快樂嗎？」

小俊還是沒有回答。我說：「好吧，不想回答就算了。要聽聽音樂嗎？還是要 看電視？」

仍然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小俊才說：「我好像從來沒有快樂過。」

「從來沒有快樂過？」

小俊點點頭。

「怎麼會呢？」

小俊聳聳肩。「一向就沒什麼人關心過我。」

「你爸看起來是很兇沒錯。」我說。「不過你媽呢？... 噢。」

我猛然想起昨天護士說過，他媽媽在生他時難產而死。我吐了吐舌頭。「對不 起，我不該提這個的。」

「沒關係。」小俊又聳聳肩。

「小時候是誰照顧你的？」

「我姑姑，不過她也過世了。」

我今天怎麼老是說錯話？我懊惱地想著。「那你有朋友嗎？」

「他們只會在需要找人畫畫或功課不會時才會當我是朋友。」

天啊，我怎麼老是在火上加油？我恨不得踢自己幾腳。

「這麼說來，你很會畫畫囉。」這個主題應該安全多了吧。

說到畫畫，小俊的眼睛亮了起來，但亮光不久就消失。「還好啦。」

該不會連這個也可以說到他的傷心處吧？「怎麼了？看你提到畫畫也不太高興 的樣子。」

「嗯，我爸不喜歡我畫畫。」

「為什麼？」

小俊又聳聳肩。「他覺得畫畫沒前途。」

我覺得我開始可以理解為什麼小俊三番兩次要自殺了。我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投降了。本來想要看看你有什麼快樂的事可以回想，不過我投降了 。」我把雙手舉起來，做出投降狀。

小俊笑了出來。我鬆了一口氣，正為了把他逗笑而覺得高興的同時，沒想到 小俊眼淚突然開始往下掉。他開始哭泣。

我完全慌了手腳。「你怎麼了？別哭啊，有話好好說。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

小俊沒有回答，仍然在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拍拍他的頭，幫他抹去 臉上的眼淚。

「如果我有說錯話，我跟你道歉，對不起嘛。別哭了，如果你爸正好走進來 ，他可能會把我折成兩半丟出窗外去。」

小俊突然間，淚眼汪汪地又笑了出來。我拿出自己的手帕幫他擦了擦眼淚， 過了一會兒，小俊才抽噎著說：「我爸才不會管我。」

「好好好。別哭了，剛剛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小俊搖搖頭。他似乎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我只是突然想到，上次笑出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一想到就覺得很難過。」

「嚇死我了。」我拍拍自己的胸膛。看到我的動作，小俊又笑了出來。

「其實你笑起來很可愛啊。那些難過的事就別再想了，多笑笑吧。」

小俊低下頭沒有回答。

「這樣吧，」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就在你們大樓當警衛，我昨天值夜班， 才剛下班不久，得回去睡一下。這些漫畫你就留著看吧，出院再還我就好了 。」

「好，謝謝。」

我站起來，給小俊一個微笑。小俊看著我，有點不願我離開的樣子。我走出 病房的門，看到昨天那個護士對著我點點頭，給了我一個微笑。

第四章

我回到自己租的小套房，好好睡了一覺，晚上八點又回去值班。

不過這天晚上並不順利。四樓的夫妻不知道是什麼事情開始吵架，吵得全棟的 人都知道了這個老公有痔瘡還開過刀，還有這個老婆有一堆 LV 包包。有人打 電話向我抗議，我打電話給這對夫妻，他們卻沒接我電話。我只好依規定打電 話請警察來處理。

好不容易不吵了，到了快清晨的時候，又遇到醉漢上門來鬧。他瘋狂地拍打大 門，我只好再叫警察來，結果警察來抓人，在一團混亂中還被他往我臉上打了 一拳。等到交班後又去警局做筆錄，搞定所有的事之後已經是快十點了。

我回去洗了個澡，又騎上車到醫院去看小俊。我直接走到病房，卻發現病房已 經清空了。

「他出院了。」護理站裡另外一個護士看到我，跟我說。

「出院了？」

「嗯，一早他爸就來辦出院，很快的東西收一收就把人帶走了。」

「噢。」

我只好謝了她，回去睡覺。

雖然心裡掛念著小俊，不過這整個禮拜的班表都是大夜班，所以一直沒有機會 見到他。倒是偶而在半夜看得到他那有點恐怖的爸爸，經過我的時候總是一聲 招呼也不打，低著頭快速的離開。

這一天終於輪到我休假。一路睡到中午，才騎著車出去晃晃，找東西吃。然後 就踏進附近的書店，在那裡看了一下午的書。

快看完第三本書的時候，我覺得被人推了一下。我把眼睛移開書本，看到穿著 制服的小俊，對著我笑著。

「嘿！小俊！你下課了啊？」我放下書說。

「對啊。」小俊說。「我來這裡買筆，結果就看到你站在這裡。」

「最近怎麼樣，還好吧？」

小俊聳聳肩。「還不就這樣。」

「我最近都是大夜班，都看不到你。今天休假，想說來這裡看看書，結果就被 你逮到了。」我微笑著說。

「你常常來這裡看書嗎？」

「對啊，因為我沒錢，只好跑來這裡白看。」

小俊看了一下我在看的書。

「你喜歡看歷史的書喔？」

「喔，大學時念歷史。不過對找工作一點幫助也沒有，所以只好去當警衛。」

「當警衛也很好啊。」

我笑了笑。這個孩子其實滿好心的。

「我是說真的啊。像你的身材那麼好，不像我...」小俊的臉紅了。

我這才第一次認真打量了一下這個孩子。

小俊全身上下都是一個圓字。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臉，圓圓的身體，圓圓的肚 子。制服不是很合身，胸部因為胖而有點突出。

「其實你這樣也還滿可愛的啊。」我說。

小俊望著我。他的表情似乎覺得「可愛」這兩個字用在這裡其實是種諷刺。我 拍拍他的肩膀。「我說真的，而且你也不用太在意別人怎麼看。對了，我明天 開始是晚班，從四點到晚上十二點。你下課的話可以再來找我聊。」

小俊給了我一個笑容，然後點點頭。

「要我載你回去嗎？我機車在外面。」

「好啊。」小俊很高興地答應。

我把書放回書架，跟著小俊走到外面。我拿了頂安全帽給他，然後發動車子。 他爬上後座，雙手環繞著我的腰。

「我還不想那麼快回家，我們先去哪裡走走好不好？」小俊要求。

「你不先回家啊？」

「對啊，回家也沒人。」

「還是你先回去換個衣服，我再載你看要去哪裡走走？」

「好啊。」他很高興地答應了。

我騎車帶他回他住的大樓。他跑上去，過了幾分鐘又跑下來。他換了一套短袖的 T 恤和短褲，爬上我的機車。

「想去哪裡？」我問。

「哪裡都好。」

我想了想。「那就坐好囉，帶你去一個地方。」

小俊的雙手又緊緊地圍住了我的腰。我感覺得到他的頭依偎在我的背上。

我騎了約十幾分鐘的車，帶他到附近的漁港。這是一個小漁港，只有一棟樓算是 辦公室，裡面有一個賣一些海產的市場。不過外面弄得滿漂亮，就像個小公園。 不過我沒有帶他在公園裡散步，而是沿著堤岸走，走了一小段後，我就坐在地上 。小俊也靠著我，坐在我身邊。

太陽斜斜地照著我們。海風不大，吹起來很舒服。

「心裡悶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到這裡來看海。」望著海面一會兒之後，我說。

我看看小俊。他也出神地望著海，還有幾艘進港的漁船。我們沉默了一陣子，他 才開口。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麥，大家都叫我小麥。」

「喔。可以叫你麥大哥嗎？我一直都很想有個哥哥。」

我向他笑了一下。「可以啊，我也從來沒有過兄弟姐妹。」

「你沒有兄弟姐妹嗎？」

「是啊，像你一樣，我也是獨生子。所以從小就很寂寞，壓力也很大。」

小俊看著我，我則望著海繼續說話。

「我爸總是希望我能考到好學校，能夠當醫生之類的。可惜我不怎麼聰明，成績 總是普普，又愛看課外書，每次成績單一下來我總是會被揍。」

「那現在呢？」

「喔，現在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租房子住啊。」我說。「我爸也看開了吧，現在 只一直念我為什麼不結婚。」

「你有女朋友了嗎？」

我搖搖頭。「從來沒有女孩子看上我。而且先養活自己比較重要吧。還不敢想這 種事。」

小俊轉過頭去望著大海，過了幾秒，他才說。「我也是啊，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 願意跟我這種肥豬交朋友。」

我皺皺眉頭。「怎麼這樣說自己呢？」

「我說的是事實。」

我轉過頭去望著小俊，小俊固執的眼睛也望著我。可是過不多久，眼淚開始從他 臉上流下。

望著他沮喪的臉，我的同情心油然而生。我用雙手捧著他的圓臉。「你很在意自 己這麼胖，是嗎？」

小俊猶豫了一下，但他點點頭。

「其實你一點都不必這樣。」我說。「在我看來，你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小孩。 你知道嗎？醫院的護士也這樣跟我說。她覺得你其實是個很棒的孩子，只是給自 己壓力太大。她還希望我多跟你聊聊，紓解你的壓力。可見不是沒有人關心你， 對不對？」

小俊抬起頭來望著我。他帶著淚痕的臉上有點驚訝的神色。

「我答應你，做你的哥哥。但是我希望我的弟弟不要這樣，好嗎？」

小俊低下頭去，過不多久，他輕輕地點點頭。

我用手抹了抹他臉上的眼淚。然後，不知道哪裡生來的力量，我輕輕地親了一下 小俊的臉頰。小俊望著我，臉紅了起來。

「以後你放學如果剛好我值班，你可以來找我聊聊天。有心事可以來跟我說，好 嗎？」

小俊沒有回答，但他轉頭望著大海，然後把頭靠到了我的肩膀上。我摟著他，也 望著大海出神。

第五章

自從我們在漁港散過步之後，我們變成很好的朋友。小俊明顯變得活潑了一些， 也常來找我聊天。當我值大夜班時，他會提早起床，穿好制服帶著書包，一早就 跑來找我。當我值晚班時他更開心，因為他下課就可以看到我，而他總是一回家 換好衣服，就拿著功課跑到警衛室裡來寫。只有我值白天班時，時間比較搭不上 ，因為我來值班時他已經去上課，而他下課時我又已經離開。

不過在我休假時，我總是會去書店看書，而他也會在下課時到書店找我。接著我 就會帶著他去公園或漁港走走。他開始對我無話不談。這一天，我們在漁港看海 。他告訴我，他最討厭的是體育課，因為他運動方面很差，特別是游泳課，每次 同學都會嘲笑他的身體，特別是他已經有點隆起的胸部。然後他又說到，他在班 上成績很好，但是很多人都不喜歡他。

「為什麼不喜歡你呢？」我問。

小俊聳聳肩。「可能他們覺得我是老師的寵物，又愛告密吧。」

「你愛告密嗎？」

小俊搖搖頭。過不多久，他才又說：「也只有一兩次，我覺得別人做得實在太過 份了，才去向老師報告。」

「怎麼個過份法？」

「有一次我看到班上一個傢伙偷偷倒了很多膠水在別人的椅子上，害得那個女生 整個裙子一團糟。老師問是誰做的，沒有人敢講，所以我就告訴老師了。」

「結果呢？」

「結果... 」小俊垂下頭。「結果第二天就換成我的椅子跟褲子上都是膠水。」

我吐了吐舌頭。「老師沒有處罰他嗎？」

「有啊，可是有什麼用？」

「後來呢？」

「後來，他還聯合我們這一組的人作弄我。」

「怎麼作弄你？」

「有一次老師叫我去幫她去拿東西。我回來以後才知道大家都把要寫的功課都抄 在聯絡簿上抄好了，結果我沒抄到。我這組的一個人說要借我看聯絡簿，我謝了 他，把要寫的作業都抄下來。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他給我抄的都是假的，結果 那天只有我沒有寫對作業，該帶的東西也都沒帶。」

小俊說到這裡，想到自己的委屈，已經是流下眼淚。我皺皺眉頭。

「老師沒有跟你爸爸談談嗎？」

小俊擦擦眼淚，又轉為生氣。「我爸？他才不會管這個。他只想著自己的公司而 已。聯絡簿只簽名，老師寫什麼都不看，連親師懇談會也沒參加過一次。」

我抱抱他。「你平常在家一定很寂寞，遇到這些事情也沒人可以投訴吧。」

小俊點點頭，把頭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用手擠了擠他的肩膀，輕聲地說：「說 出來以後有沒有好過一點？」

小俊沒有回答，只是依偎在我肩上。過一陣子，他抬起頭來說：「麥大哥，你要 不要來我家坐坐？你還沒來過吧？」

「你爸晚上回來看到我在你家會不會生氣啊？」

「他不到十二點是不會回家的。」小俊說。「平常根本很難見到他一面，即使見 到他也只是罵人而已。」

「所以你平常都自己一個人過喔？」

「對啊。」

「那你晚餐呢？都自己弄嗎？」

「多半是去買麥當勞或肯德雞之類的。」

難怪他會變胖，我心裡想。不過為了避免再刺激他，我沒有說出口。

「你家有廚房吧？有鍋子之類的嗎？」

「有啊，但是很少用。」

「這樣吧，我們去買點東西，我借用你家廚房，晚上煮給你吃。」

小俊高興地跳起來。「好啊！」

我們起身，走向我的機車。他輕輕地牽住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他則回了我一 個微笑。我也對他微笑了一下，握緊他的手，給他一些安全感。

我跨上機車，他也坐在我後面，緊緊抱著我的腰。我帶他到附近的超市，買了一 些青菜、罐頭還有麵條。

「以前念書時常常自己煮東西吃。」我說。「其實我也只會弄些簡單的。不過我 想你平常青菜吃得不多吧？」

小俊點點頭。

「那晚上多吃點青菜吧。」

我付了錢，又載著他回到他家。在值班的是阿富。我向他打個招呼。

「今天你不是休假？」

我點點頭。「對啊，小俊邀我到他家去。」

阿富向小俊笑了一下。「那好好玩吧。」

我們坐上電梯，小俊帶著我上到六樓，進到他家。一進門我就「哇」了一聲。

這是一間不小的公寓。以大門為分隔線，一邊看得出是客廳，另一邊則擺著一張 餐桌，與幾張椅子。光是客廳，大概就有我租的小房間的兩倍大。窗外的陽光斜 斜地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讓整個色系是白色的客廳看起來很明亮、乾淨。一組三 加二的米色沙發椅，與一個小矮櫃圍成了一個區域，區域的中央則是一個茶几。 小矮櫃上放了不少擺設。電視是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很大一台。整個客廳是簡 單的，但是使用的傢俱與擺設看起來都是很貴的，一流的。讓我印象深刻的是， 整個客廳整理得很乾淨。

「你們家好大喔。」我說。

「可是到下午就會很熱。」小俊說著，用搖控器把冷氣打開。然後他一把把身上 的 T 恤往上翻，準備把衣服脫掉。但是他脫到一半，似乎突然想起來我在這裡， 他又把 T 恤穿回去，臉紅地看著我。

「呃... 平常這裡下午... 很熱... 所以我都會... 」他紅著臉，嚅囁地解釋著 。

我向他微笑一下。「這是你家啊！你想脫就脫，沒關係。我不會笑你的。」

小俊望著我。我看得出他在猶豫。等了滿長一段時間，他似乎相信我不會笑他， 所以他鼓足了勇氣，又把 T 恤脫了下來，露出他的上半身。

他的身體白晰，但是明顯過胖了一點。他的肚子是圓的，但還不算很大。倒是兩 個乳房都已經略為隆起，兩個乳頭比起一般男孩也是大了一點。

他仍然望著我。從他眼裡我看得出，他仍然在擔心我也會嘲笑他。我用雙手環繞 著他的脖子，給他一點安定感，然後說：「不用擔心，我不會笑你的。你要不要 先告訴我廚房在哪裡，然後在我煮東西的時候，先去寫你的功課？」

小俊高興起來。他點點頭，帶我到他家的廚房。廚房不算大，但是看得出來整個 流理台都很高級。使用的不是瓦斯爐，而是用電加熱。冰箱很大，我把它打開看 了一下，裡面除了果汁和一瓶牛奶之外，只有幾個蛋跟一包沒吃完的土司麵包。 其他的就沒有什麼東西了。

「你平常會自己煮東西吃嗎？」我問。

小俊搖搖頭。

「你都只喝這果汁嗎？」

小俊點點頭。

「早餐呢？」

「有的時候自己弄吐司跟蛋，有的時候直接去買麥當勞。」

我嘆了一口氣。這孩子真的是缺人照料。

「好吧，今天晚上我來簡單煮，讓你吃點不一樣的。你的鍋子跟碗呢？」

小俊從櫥櫃中把鍋子跟碗拿了出來。我向他點點頭，開始把我們買來的東西拿出 來。「你先去寫寫功課吧。」

小俊也點點頭，離開了廚房。我開始洗菜，然後裝了一鍋水開始燒。

第六章

我煮好一鍋麵，端到餐桌上，又擺好兩人份的碗筷。

「小俊，功課寫好了嗎？要不要來吃晚餐了？」我喊道。

「好。」小俊從他房裡回答，過不多久就看到小俊出現。他現在只穿著一件四角 內褲。

我微笑了一下。「你在家都這樣穿啊？」

小俊點點頭，臉又紅了起來。「反正平常家裡沒其他人啊，有的時候我甚至...」

他自己停了下來，沒有再講下去。不過我猜得出那個「甚至」之後是什麼，所以 我就沒再追問下去，只是向他笑笑，轉了個話題。「你家很乾淨耶，都是你在整 理嗎？」

「沒有，」小俊說。「一星期會有兩三次，請人來家裡打掃整理。我只整理我自 己的房間，因為我不喜歡讓別人進我房裡。」

我「喔」了一聲，想起來的確有時會有個歐巴桑要上到他們家去。「你爸沒有請 人來照料你的三餐跟起居啊？」

小俊搖搖頭。「他才不管我這個。」

「好吧，」我怕又挑起他不愉快的心情，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快點來吃吧。」

「聞起來好香喔。」

「只是簡單的大鍋麵而已。」我搔搔頭，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也不太會煮菜 ，只是以前念書時自己在外面住，總是會弄點簡單的東西，否則三餐都在外面吃 實在太貴了。」

「可是還是很好吃啊。」小俊已經盛了一碗麵，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慢慢吃，不要急。」

我也盛了一碗，邊吃邊看著小俊很高興地吃。很快的，一鍋麵就見底了。

「好好吃，好久沒吃到這樣的東西了。」小俊抹抹嘴巴說。

我開始把吃完的鍋子跟碗收進廚房，小俊進來幫我洗碗。我們一起把鍋子跟碗筷 洗好收好，又把廚餘打包好準備等等帶走。

事情忙完，小俊說：「我還要練鋼琴，你要不要來我房間看看？」

「你還會彈鋼琴啊？好厲害。」

小俊帶著我進入他房間。我又「哇」了一聲。

他的房間是正方形，比客廳還大。一張大號雙人床靠著門邊的牆，約放在中央的 位置。床過去就是他的書桌與一台電腦。書桌上寫完的功課還沒收起來。左側的 牆有一個滑動式的門，看得出來是一個大衣櫥，衣櫥的旁邊則是一道門，應該是 浴室或廁所。床的對面是一個大窗戶，窗簾是放下來的，窗戶的兩側一邊是一架 黑色的鋼琴，另一邊則是一個很大的書架。整個房間雖然不是整理得非常整齊， 但也沒有一般男孩房間的凌亂。

「好大的房間喔。」我羨慕地說。「我小時候的家大概也沒你房間大吧。」

「可是一個人很無聊啊。」小俊說。「要聽我彈鋼琴嗎？」

「好啊。」

小俊把房間門關上，然後走向鋼琴，打開琴蓋，拿起蓋在琴鍵上的紅絨布。他的 手在琴鍵上滑了一下，一串清脆的鋼琴音蹦了出來。

我坐在小俊的床上。小俊的床也是相當好的床，坐起來很舒服。我看著小俊拿出 一本琴譜，坐了下來。他把琴譜擺好，沒多久就開始彈。

他才彈一小節，我就知道他彈的是巴哈的第八號創意曲。這首曲子難度不低，但 是小俊卻彈得相當流利。說實話，一個近乎裸體的十歲胖男孩，坐在鋼琴前面卻 彈出如此流暢的鋼琴曲，這畫面與聲音實在搭不太起來。

似乎有一兩個地方彈得不是很順，小俊吐了吐舌頭，不過還是繼續彈。等他把整 條曲子彈完以後，我坐在床上用力鼓掌。

「很厲害嘛，巴哈的曲子不好彈耶，這條又是難度不低的。」我說。

「你知道這是巴哈的啊？你也會彈鋼琴嗎？」小俊問。

我搔搔頭。「有學過一點點啦，以前我家也沒錢讓我買鋼琴，所以只能在學校彈 跟練，沒辦法像你彈得那麼厲害。不過我還滿喜歡聽古典樂的，多少有點研究， 所以我一聽就知道是巴哈的曲子。還有嗎？」

小俊很高興地拿出另一本琴譜。我站起身來，走到小俊身旁看了一下琴譜，是小 奏鳴曲集。

「看起來你的程度不錯喔。」我說。

小俊臉紅著微笑，翻到他要彈的樂章。我看了一下，知道是莫扎特的 K545 鋼琴 奏鳴曲第一樂章，我又「哇」了一聲。

「這個也不容易耶。」

小俊向我笑了一下，又開始彈。琴音流利地從他手指傾洩而出。我閉上眼睛專心 聽著小俊的演奏。我十分驚訝小俊的程度居然這麼好，如此難度的鋼琴曲彈得相 當的不錯，每一個音都很扎實，該輕該重的地方也都很清楚。特別是中途轉調的 地方，也超乎我預期的順利。

等整首彈完，我還是閉著眼睛意猶未盡地讓琴音在我腦中盤旋。過了一會兒我才 把眼睛張開。小俊望著我，似乎在等著我的評論。我沒有多說話，只對著他伸出 大姆指。

小俊的臉上又露出笑容。他轉過頭去，又再繼續練習。我則開始在他的房間裡四 處看看。我走到他的書架前，他的書架上有成套的各種知識的書，像科學的、天 文的、地理的等等，不過大部份的書看起來都很新，並沒有翻太多的跡象。

小俊仍在彈鋼琴，我又走向他的書桌。他的書桌上也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放了一 些課本跟參考書，引起我目光注意的是一本書插在書架上。我把書拿了下來，是 我第一次在書店遇到小俊時，我正在看的關於歷史的書。

我疑惑地望著這本書，然後回頭望望小俊。不知道何時小俊已經停止彈奏。他望 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是那天我看到你在讀這本書，所以我買來看的。」

「你也對歷史有興趣嗎？」

小俊臉紅了。他低下頭，過了一會兒，話才從他嘴巴裡慢慢跑出來：「沒有，我 只是想看看你在看的書... 」

我望著臉紅的小俊，心裡一動。這孩子... 該不會...

小俊從鋼琴椅上跳下來。他把鋼琴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本大的筆記本樣的書。 他臉仍然是紅的，但是他勇敢地慢慢走向我，把那本書遞給我。

我把手上的書放下，從他手上接過筆記本。打開一看，下巴掉了下來。

那是一本畫冊。裡面都是用鉛筆畫的，而我翻的第一頁，畫的是我。我又翻了幾 頁，每一張都是我。我的全身，我在公園裡，甚至有一張是我穿著超人裝。他的 畫畫技巧很好，比例抓得很準，細部也描繪得非常清楚。

我翻著，約莫有十幾頁。一邊看，我的心跳得越厲害。最後一頁是我的頭像。我 發現在那一張紙上，我的嘴巴的部份，有一點水沾過又乾掉的痕跡。

我抬起頭來，望著小俊。「小俊，你... 」

小俊低著頭，連耳朵都是紅的。我把畫冊放在床上，走向小俊，用手圍繞著他的 肩膀。

「你... 對著我的畫像親嘴，是嗎？」我溫柔地問。

小俊低著頭沒有說話，仍舊是連耳朵都通紅的狀態。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輕輕地 點點頭。

我用手把他的下巴托起來，望著他的圓臉。我已經沒有其它任何想法，只想著在 我眼前的這個孩子，需要我的擁抱與撫慰，來填補他空虛寂寞的心靈。我沒有多 猶豫，抱著他就往他嘴裡深深吻下去。

小俊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閉上眼睛，也抱著我，融化在我的深吻之中。我深深地 吻著他，就好像我們兩個已經黏在一起分不開了。在這一瞬間，我們不只是在交 換我們的初吻，而且是傳遞我們彼此間建立起來的友情與愛。我覺得我跟他已經 融為一體。我的舌頭尋找著他的舌頭，碰觸到之後，舔著他嘴裡的汁液。我的手 也開始撫摸著他的背。除了我自己之外，我很少有機會碰觸到其他人赤裸的身體 。小俊的皮膚在開了空調的房間裡顯得有點冰冷，但是光滑舒適的觸感卻是我這 輩子第一次的體驗。我用我的手把他的四角內褲脫下，貪婪地撫摸著他的背，然 後我感覺到我的陰莖急速站了起來。

我沒有想到與一名男孩親吻也能帶給我如此大的刺激。平常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為 自己只是沒遇到心儀的女孩，從來沒有想過今天居然如此情不自禁地就這樣把自 己的初吻獻給了小俊。我放開我的嘴巴，望著他通紅的臉，還有他白晰的身體， 我只想著我要用我的身體去感覺小俊光滑的皮膚。我脫下我的 T 恤，扯下我的 長褲與內褲，拉著小俊躺到床上，用我赤裸的身體接觸著、磨蹭著小俊的裸體。 我勃起的陰莖頂著小俊的大腿。我持續地親吻著他的臉頰，他的耳朵，他的脖子 。我的陰莖磨蹭著小俊細緻的皮膚，感覺自己已經快爆發了。正當我親吻著、吸 吮著他已經變硬了的乳頭時，小俊突然把我推開。

我突然從與小俊親密接觸的美妙感覺中驚醒，好像從天堂掉到地獄裡。我看著小 俊羞紅的臉，問道：「怎麼了？」

小俊坐起身來，搖搖頭說：「沒有。」

我看到小俊下意識地用手遮著他自己的胸部，我恍然大悟。我太急了，侵犯到他 最在意的地方。

「對不起，是我太急了吧。」我說。「我也沒想到我會這樣情不自禁。」

小俊又搖搖頭。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說：「我們這樣是不是變成同性戀了 啊？」

我忍不住開始笑。笑了一下子，看到小俊有點惱怒的臉，我才停下來。我用一隻 手環繞著他的肩膀，然後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胯下，那個已經從最堅硬的狀態變 成半堅硬狀態的陰莖，前面還有一些透明的分泌物。「你看，跟你這樣接觸讓我 的小弟弟整個都站起來了。」

小俊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恢復正經，輕聲地對他說：「在今天以前，我也從來 沒想過你這樣一個男孩的身體能給我這麼舒服的感覺。過去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可 能是同性戀。不過現在我覺得，就算我們真的是同性戀吧，又怎麼樣呢？你一點 都不用太在意自己的身體不好看，你的身體讓我覺得很舒服，真的。」

小俊把頭依靠在我身上。我又輕輕地親了他的額頭一下。「不要太在乎別人怎麼 看你的身體，好嗎？你的身體讓我非常舒服，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我們下次還可以這樣嗎？」小俊抬起頭來問我。

「可以啊，不過我有條件。」我很認真地說。

小俊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我。

「這件事是我們的小秘密，否則我可能得去坐牢了。」

小俊點點頭。「還有... 」我又說。「你不可以再做傻事了，好嗎？你要是再做 傻事，會讓我心碎的。」

小俊低下頭，過一會兒才輕輕點點頭。「我不會了... 現在我有你跟我在一起... 」

我的心頭一陣溫暖，兩手抱著小俊，再次感覺著我的皮膚與他的皮膚接觸的舒適 觸感。

小俊突然又抬起頭來。「可是，如果我上次沒有割腕的話，我就不會遇到你了耶 。」

我又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緊緊抱著小俊。小俊也緊緊抱著我。

第七章

那天回去之後，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孩子是真的愛上我了？還是只是寂寞心靈的 投射而已？而我，會有如此生理衝動，做出出乎自己意料的舉動，甚至瀕臨犯法 的行為，又是為了什麼？

儘管如此，我還是盡可能的陪著小俊聊天。他在我面前明顯快樂許多，也不只一 次邀請我再到他家去。

「可是我怕像上次那樣，真的哪一天克制不了自己做出傷害你的舉動怎麼辦？」

「我才不在乎呢。」小俊說。「我喜歡麥大哥那樣摸我親我，你那樣才不是在傷 害我呢。」

「你不怕那一天我獸性大發，就往你屁股進攻嗎？」我開玩笑地說；但心裡其實 很擔心有一天會發生。

「如果是麥大哥，那我願意。」出乎意料地，小俊很認真地回答。

我也嚇了一跳，不敢再循著這個話題走下去。接下來兩次拜訪他家，我除了煮晚 餐給他吃之外，就聽他彈鋼琴，甚至做模特兒給他素描，但一直很克制著自己在 看到小俊的赤膊甚至赤裸的身體時，引發的慾望與生理反應。

***

我無聊地坐在警衛室，等著小俊。今天他考試，應該中午就會回家。正好我今天 是白天班，所以約好了等我下班一起再出去逛逛。

中午到了，我卻一直沒有看到小俊出現。倒是門外不知道為何聚了一小群男孩， 對著我這裡指指點點，竊笑著。

直到快兩點鐘，小俊才終於出現。我正要跟他打招呼，卻發現他臉色不對。他似 乎是哭著回家，經過我的時候看也沒有看我一眼，按了電梯就上樓。

一定是有事發生了。我等候著，算著他應該進屋的時間，打電話到小俊家裡。沒 有人接。我又不能離開警衛室，交班時間還有兩小時。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就是 沒人接。我只好放棄，心神不寧地等著下班。

兩個小時的時間比想像中難熬許多。最後我終於盼到來接班的小王，強自鎮定地 把工作紀錄簿交給他。

「那我去巡邏了。」我說。小王點點頭。

我坐電梯到頂樓，特別先到屋頂去看看小俊有沒有又跑到屋頂上。還好沒有。我 一層層往下走，速度幾乎是平常的好幾倍。最後，我終於回到樓下。

「沒問題，那我下班了。」我說。

小王點點頭。我頭也不回的往電梯跑去。

「喂，你要去哪裡？」小王從我身後喊。

我沒有理他，按了電梯就往六樓去。我很快地跑到小俊家裡。我試了一下，門沒 有鎖。

我把門開了一個小縫。「小俊？」我輕聲喊著。沒有回應。

「小俊？你在家嗎？」我又輕聲喊一次。還是沒有回答。

我的心臟砰砰地亂跳。「我進來囉。」我說，進入小俊家，把門關上。

空調沒有開，讓房裡變得十分悶熱。我望了望客廳與廚房，直接走到小俊的房裡 。門沒有關，我走進一看，小俊打著赤膊，只穿著一條內褲，趴在床上，似乎睡 著了。

我鬆了一口大氣，猶豫著要不要把他叫醒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後來還是決定不要 叫醒他，讓他睡。我輕輕地把放在旁邊的一條薄被蓋在他背上，準備離開。

正要離開房間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麥大哥，不要走... 」

我轉過身來，小俊仍舊趴著沒有動。我靜靜站著，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不要走... 陪我... 」又傳來小俊的聲音。

我走過去，坐在床上，小俊的身邊。「我把你吵醒了嗎？」我輕聲問。

小俊仍舊趴著，但他搖搖頭。

我一手握著他的左手，另一手輕撫著他赤裸的背。「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

過了好一陣子，小俊才把頭轉向我，看著我。

「雞姦我吧，麥大哥。」

我嚇了一大跳。「你說什麼？」

「雞姦我吧。」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反正他們已經跟所有人講，我已經被你雞姦了，那就真的來吧。」他帶點自暴 自棄的語氣說。

一陣涼意逐漸從我的背往上升。

「誰？」

小俊沒有再回答。他爬起來，抱著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抱著他，輕拍著他的背。「是有人在學校造謠，是嗎？」

過了許久，小俊情緒略為平復了一點。他才告訴我發生的事情。

「老師考完試以後找我去談了。她說有人向她舉報，你帶著我四處亂跑，甚至把 我帶到你家去強暴我，而且不只一次。」

「你怎麼說？」

「我說沒有，我說麥大哥只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也沒有去過你家。老師問我說， 那你有沒有來過我家。我說有。她特別仔細問我有沒有被你強暴，問到後來，我 實在忍不住，對著老師發脾氣，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就算有也是我自己願意的。 」

這下子涼意不是只有在背上，而是升到頭上了。雖然天氣熱，屋裡更是悶熱，但 我覺得我額頭上都是冷汗。

「老師說她沒有選擇，只能通知我爸。她要我小心一點，不要被你騙被你傷害了 。我那時已經非常生氣，我對著老師大吼說，『這麼多人傷害過我，妳一點也不 關心，麥大哥是唯一關心我的人，妳卻對我說這種話！』說完我就哭著跑回家了 。」

我心裡一團混亂。一方面，這孩子對我是真心的，讓我心裡很溫暖。另一方面， 卻也是因為我，讓這孩子陷入困境與風暴的中心。我也終於瞭解為什麼中午的時 候，外面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這件事一定傳得全學校都是了。

「小俊，聽著。」我放開小俊，握著他的肩膀，放到我手臂長的距離，望著他。 我想到雖然我並沒有強暴過他，但是就在這個房間裡，我曾經情不自禁地吻他， 與他愛撫，才會造成現在這種情況。我帶著慚愧的心情說：「這是我不好。是我 害你變成謠言與風暴的中心。我... 」

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動。小俊跟我都嚇了一大跳，我還沒來得及反 應，就看到一個男人衝進小俊的房間裡。是小俊的父親。他衝進門，看著我的手 搭在只穿著一件內褲的小俊的肩膀上。我跟小俊都嚇呆了，沒有任何動作。時間 就像凍結了一般。

我呆了一會兒，看到小俊的父親的臉越來越紅，知道大事不妙。我站起身來，正 想解釋，小俊的父親動作比我更快。他衝上前來，大吼一聲：「你這個狗雜碎， 離我兒子遠一點！」說完抓著我制服的衣領，往我臉上揮了一拳。

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是小俊的床升到了我的眼前。我的眼前都是星星。 我聽到小俊在尖叫。我感覺到又有人抓著我的衣領。我就像一個沙包一樣躺在那 裡準備任人痛擊。然後我感覺小俊赤裸的上身壓在我的臉上。

「崔明俊！你給我起來！我今天要把這侵犯你的傢伙殺了！」小俊的父親怒吼著 。

「麥大哥是唯一沒有傷害我的人，你懂什麼？」小俊對著他父親尖叫著。然後我 感覺小俊搖晃著我的身體。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臉上。

「麥大哥，麥大哥，你還好吧？」

我呻吟著，掙扎著坐起身來。我感覺到血從鼻子裡流出，嘴裡也都是血腥味。我 看到小俊的父親仍然是氣得發抖。他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你給我聽好。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你現在馬上給我滾！我保證 會叫你被開除，從此不准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小俊從後面抱著我。「麥大哥，不要走... 」

我勉強站起身來，擦擦鼻子流出來的血。我拍拍小俊的頭，然後轉身，面向小俊 的父親。「我這就走。但是我請求你，這不是小俊的錯，不要對他太嚴厲。他受 傷已經夠重了。這一切責任我來承擔。」

「你來承擔？」小俊的父親哼了一聲。「你能承擔什麼？明俊跟我的名聲你負擔 得起？今天看在你曾經救過我們家明俊的份上，我放你走，但從此不要再出現在 我們的面前。滾！」

「不要只想著你的名聲，多關心點小俊。」我生氣地說，拔腳就走。

「我們家的家務事不要你管！」身後傳來小俊父親憤怒的聲音。

我沒有坐電梯，直接走樓梯下樓。我走到一樓，小王看到我面色鐵青，臉腫了半 邊又帶血，驚訝地站起身來。「小麥，你怎麼了？」

我勉強微笑了一下。「我撞上柱子了。」說完我就出了大門，沒有再理小王。

第八章

我沒有被公司開除。只是畢竟與住戶發生衝突還被打，因此被公司調離那棟大樓 ，換到另一個地方去做警衛，還被扣了半個月薪水做為懲罰。我想，之所以被公 司從輕發落，阿富在公司主管面前幫我說了不少好話，應該是主要的理由。

不過，我倒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開除；我最擔心的還是小俊。在我離開之後，不 知道小俊與他父親的衝突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後來小俊怎麼了。我從阿富那裡 聽到，小俊的父親在事後帶著小俊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裡。他也沒有再見過這 對父子。

再怎麼放不下，我也只好放棄。平常沒班的時候，我總是會帶著他到處跑：現在 我只能一個人對著大海發呆，想著小俊現在怎麼了。沒有我在身邊，他要找誰說 話呢？這個男孩已經夠寂寞了，沒有什麼朋友，唯一的家人又不能瞭解他的心情 ，甚至不認為自己沒有好好照顧他，這種孤寂感連我也無法想像，更何況他挺著 這種孤獨感過了那麼久的時間，即使經過三次自殺，也未能換得他的父親對他的 理解與關心。現在我不在了，他會不會又想不開？

我花了點時間整理自己的房間。然後我看到之前被我打開的紙箱。那些漫畫，那 些小說，那些古典樂的光碟，其實小俊一直都沒還我，我也沒有跟他要。也許， 至少我還有些東西留在他身邊，讓他有點慰藉。噢，還有那本畫冊；他可以對著 我的畫像，訴說自己苦悶的心情。那本畫冊會不會被他父親毀了呢？即使如此， 小俊還是可以再畫的。他的畫畫技巧那麼好，記憶力又那麼好；之前我還沒當他 模特兒時就可以把我的臉畫得如此寫真，我相信他沒問題的。

一大堆的想法在我腦中跑著。我覺得我自己快爆炸了。我發現我是真的也愛上了 這男孩。自從我們被迫分離之後，我成天想的還是他的安危與他的處境，反倒對 自己的窮生活不再那麼在意了。阿富偶而也會打電話來關心我一下，甚至在我被 扣薪的那一個月，他經常找理由來請我吃飯。我沒有向他多說我對小俊的掛念， 只是把對他的感謝放在心裡。

新上任的地方是一個社區。住戶不多，大多是買了個房子就擺在那兒，工作比較 輕鬆。我是那裡較年輕的警衛，所以大部份的大夜班都由我值。休假時，或上班 前，下午的時間我還是常去那間書店看書。只是，大部份時間我都不能專心在書 上，總是會抬頭看著，小俊會不會像往常一樣走進來拍拍我的背。

***

已經是半夜快一點了。我坐在警衛室裡，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古典樂。一輛豪華 的轎車開了過來，停在社區門口。我出警衛室，準備跟他換證件。

「您好，請問要... 」

我話才說到一半，整個人呆住。出來的人是小俊的父親。

我張大嘴巴，說不出任何話來。只看到小俊的父親走到我面前，望著我。他沒有 以前的兇樣，反而是非常的憔悴。

「麥... 麥先生... 」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嘴巴閉了起來，但還是說不出任何話。過了好久，我才說：「你好... 」

突然之間，小俊的父親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我嚇了一大跳，完全驚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趕緊扶著他。「你... 你怎麼了 ？別這樣。」

小俊的父親沒有起來，他趴在地上說：「麥先生，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明俊... 」

「小俊？小俊他怎麼了？」我焦急地問。

「他... 他又... 」

我頭「嗡」地一聲整個漲了起來。「他又怎麼樣，你快說啊！」

「他已經整整兩個禮拜什麼也不吃，不喝水，也不跟我說話。後來他撐不住昏過 去，現在在醫院。醒過來以後，我求他跟我說話，他只說一句話，說他想見你...」

小俊的父親落下了眼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掉淚。

「求求你，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過去打了你，又差點害你被開除，是我不對 ，我... 我跟你道歉，求求你救救我們家明俊，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他娘早早 就走了，明俊再走，我... 我... 」他說著用頭撞著地板。我趕忙抓住他。

「好，崔先生，不要急。你先起來。」我說，把小俊的父親扶了起來。「他現在 在哪裡？」

「在市立醫院... 」

「好，我跟你去，但我不能馬上走，我得請人來代個班。你在這等我。」

我急急跑進警衛室，想了一下。現在只有阿富能幫我這個忙了。

我拿手機撥著阿富的家裡的電話號碼，心裡祈禱著，他現在不要正在值班。

「喂？」是個睡覺被吵醒的聲音。「請問找誰，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阿富，是我，小麥。」

「小麥？」聲音突然有了精神。「怎麼了？什麼事？」

「你現在沒有在值班吧？」

「顯然沒有。」

「那可以請你幫個忙嗎？我現在有急事，必須離開，請你來這裡幫我代個班。」

阿富沉吟了一會兒。「是崔家男孩的事嗎？」

「是。聽說他絕食兩週了。現在他父親在我這。」

「好，你等我，我馬上過去。在第四大道上的日出社區，對吧？」

「對，麻煩你了。」

「小麥！」

「什麼事？」

「聽我說。現在能拯救那個男孩的靈魂的人，只有你了。千萬不要放棄，好嗎？」

我心裡一陣酸熱，幾乎掉下淚來。我「嗯」了一聲。

「我馬上到。」阿富把電話掛了。

我走出警衛室，走向小俊的父親。「代班的人等等就來，你稍候，我等等跟你去 。」

小俊的父親仍在掉淚。他握著我的手。「謝謝，謝謝。」

他回到車上，我則在警衛室焦急地等著。果然，十分鐘不到，一台機車衝了過來 ，是阿富。

在阿富走進警衛室時，我再也忍不住，緊緊地抱了他一下。「謝謝。謝謝你每次 都這樣幫我。」

阿富明顯嚇了一跳。「快去吧，」他微笑著拍拍我肩膀。

我很快跳上車，小俊的父親一踩油門，急駛出去。

沉悶了一陣，小俊的父親終於打破沉默。

「我... 我實在不知道做錯了什麼，讓明俊三番兩次鬧自殺... 」

「你還不知道小俊為什麼要自殺？」我心裡一股火氣起來。「你可知道他在學校 是怎樣被欺負被嘲笑的？你可知道他最愛的是什麼？他不愛的是什麼？他最希望 的是什麼？最煩惱的又是什麼？你可知道他平日三餐吃些什麼？他自殺了三次， 希望喚起你對他的注意，你呢？你除了覺得他丟你的臉以外，你可曾分點你的時 間給他？」

小俊的父親已經完全沒有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盛氣凌人的氣勢。相反的，他已經 一付完全沮喪、挫折、迷失、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 自從他母親過世後，我就想... 我一定要給他過好日子... 」

「好日子不是用錢堆起來的。是用愛，用關心，用時間建立起來的。」

「他是我兒子，我愛他！我關心他！我只是沒有時間... 而且他恨我。我知道他 恨我。」小俊的父親大吼。

「他一點都不恨你，」面對小俊父親的激動，我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若恨你， 他根本不需要去自殺。你什麼時候才看得清這一點？」

「他對我說他愛上了你。顯然他接受你，但是他不接受我。」小俊的父親喪氣地 說。

「他真的這樣說？」我有點驚訝，一股複雜的情緒出現在我心中。

小俊的父親點點頭。「他跟我吵架的時候告訴我的。然後他就... 」

「老實告訴你，我也愛上了小俊。」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說了這一句。車子 突然煞住，就停在路上。小俊的父親驚訝地看著我。我繼續說，「自從那天離開 你們以後，我沒有一天不想他，我最擔心就是你們兩人又起衝突，他又再度想不 開。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

「我... 」

「而且，我告訴你，你錯了。」我說。「你是他父親，你絕對是他心中的第一順 位。只是他不知道怎麼愛你，就像你也不知道怎麼愛他一樣。你們都還需要學習 怎麼愛對方！」

小俊的父親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繼續開著車，很快來到市立醫院。他停好車 ，帶著我直接到病房裡。

不同的樓層，不同的病房。但值班的護士很巧的，還是我上次看到的同一個人， 那個也關心著小俊的護士。她看到我跟小俊的父親，面露些許驚訝的神色，但很 快就對我微笑，點了點頭。我跟著小俊的父親走入病房。

小俊躺在床上，吊著點滴，似乎睡得正熟。我走到病床旁，看著小俊的臉。也許 是絕食了兩週的關係，他的臉色蒼白，比上次瘦了許多。眼角還有淚痕。我蹲在 他旁邊，用手愛憐地撫摸著他的頭與臉。

小俊醒了過來，看到是我蹲在旁邊。他虛弱地說：「麥大哥... 你... 你終於來 了... 」

就像他一樣，我的眼淚早就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對，我來了，你這個小傻瓜...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要再做傻事的嗎？」

「我... 沒有你... 就... 」

「不要再說了。」我用手阻住他的嘴。「我不會離開你的。」

小俊閉上眼睛，點點頭。

「乖乖睡一覺，明天早上好好吃點東西，好嗎？」我輕聲地說。

小俊又點點頭。我聽到身後一陣鬆了一口氣的嘆息。

「不過，其實你現在瘦多了，這樣好像也不錯。」我說。

小俊張開眼睛，微弱地笑了出來。他把吊著點滴的手伸出來，握著我的手。我轉 頭看著小俊的父親。他猶豫了一下，走到病床的另一邊，也握住小俊的手。

「我幫你把你的麥大哥找回來了。明俊，你能原諒爸爸嗎？」

小俊望著他的父親，眼淚又流了出來。但他用力點點頭。小俊的父親緊握著小俊 的手不放。

第九章

我走進我跟小俊常見面的書店。我四處望著，終於看到小俊。他手裡拿了一本新 的素描本。他看到我，很高興地跑過來。

「麥大哥，你終於來了。」

「對啊，交班的時候延誤了一下。你怎麼過來的？」

「坐公車啊。」

「你買新的素描本啊。」我看著他手上的素描本問。

「對啊，原來那本畫完了。」

「你實在很會畫畫，畫得很棒耶。」

小俊臉紅著笑了。

「我機車在外面，等等我載你回家吧。我還沒看過你的新家呢。」

小俊拿著新的素描本去結帳。我在車上等他。他走出來，把手提袋交給我掛著， 然後坐上我的後座，像以前一樣用雙手抱著我的腰，頭靠在我的背上。

「要再去買點東西到你家煮嗎？」

「好啊。」小俊說。

我帶著他到超市，我們選了一些青菜與肉醬罐頭，還有麵條等等。老實說，我也 只會弄這些。不過小俊似乎很高興。他塞了幾張鈔票給我，要我去付帳。

「麥大哥，我知道你的錢不多，所以我請客。」他還是那句話。

小俊的父親曾經要給我一筆錢，說是請我多照顧小俊。我拒絕了他，告訴他說我 寧可用這筆錢買他的時間，讓他多陪陪小俊。也許是這樣，後來小俊常常來找我 一起吃飯，然後總是塞錢給我讓我付帳。而我，雖然不願意每次都讓他出錢，不 過我的經濟狀況確實也不怎麼樣，所以也只好接受讓小俊付錢。

我們帶著買好的東西，一起到了他的新家。那是在另一個社區大樓內。我們通過 警衛，坐電梯上到十二樓，小俊帶著我進他們家。我打量著他們的新公寓。

新的公寓似乎比之前小一點，不過在下午快傍晚的時間，太陽直射進來，讓屋內 一樣顯得悶熱。客廳的擺設倒是跟以前沒有太大不同，牆上仍然掛著原來那台很 大的液晶電視，只是沒了那個小矮櫃。

「好像比之前的小？」我問。

小俊打開空調，然後點點頭。「大也沒用，都只有我一人在家。」

「現在應該好一點了吧？」

「嗯，我爸還是常不在家，但至少有時候他晚上會早點回來，我們會聊一下天才 去睡覺。有的時候他甚至會來學校接我，然後帶我跟他同事一起去吃晚餐。」

「那今天晚上呢？他會提早回家嗎？」

「不會。他去出差了，他叫我找你晚上來陪我睡覺。」

我把眉毛挑了起來。「真的假的？」

小俊點點頭。「我把上次我們脫光衣服抱抱親親的事也都告訴他了。」

「他怎麼說？」我打了個冷顫，膽顫心驚地問。

小俊看到我抖了一下，笑了出來。「我爸說，如果是麥大哥，那他會睜一眼閉一 眼。因為他知道麥大哥是真的愛我，不會傷害我。只要我知道我在幹嘛，他就不 會反對。」

我鬆了一口氣。「我還真怕他再給我一拳呢。」我摸摸自己的下巴說。

小俊笑了。「他就是這樣，經常什麼也不問就發脾氣。我代他跟你道歉好嗎？」

「不用啦，他後來來找我時道過歉了。」我笑著拍拍小俊的頭。

我們把東西放到廚房，小俊則拿著自己買的素描本進到自己房間。我正忙著準備 煮麵時，小俊來到廚房。我看了他一眼，瞪大了眼睛。

小俊居然什麼也沒穿。

「小俊，你... 」

小俊只望了我幾秒，突然衝上前來緊緊抱著我。「麥大哥，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他把頭靠在我胸前，小聲地說。

我心情放鬆下來，也緊抱著他，輕撫著他赤裸的背。抱了一會兒，我下了決定。

「我也是。」我輕聲地說，把身上的 T 恤脫了下來，然後把運動長褲與內褲一 把扯掉。我們就在廚房裡裸體相擁。

我再一次感受著我的皮膚與小俊赤裸的身體相接觸的感覺。我聞著小俊身上的汗 味。我輕輕撫摸著小俊的身體。我兩腿間的小傢伙很自然地站了起來，頂著小俊 的肚子。小俊抬起頭來，等待著。我再一次，往小俊的嘴裡吻了下去。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顧慮。我不用擔心小俊的父親闖進來，把我丟到窗外，或是 把我丟進牢裡去。現在，我只要關心眼前我愛的男孩；這個不在我身邊的那段時 間，我日日夜夜在想念著的男孩；這個花了十年的時間，才真正開始跟父親學習 如何去愛對方的男孩；這個雖然長得不算很英俊，身材也不是很好，但是有著藝 術家纖細敏感又固執的靈魂的男孩。

我吻著他，撫摸著他。我的舌頭舔著小俊的嘴。我的陰莖磨蹭著他的肚子。親吻 了一會兒，小俊放開我。

「我們等等再吃飯。先去洗澡，好不好？」

我點點頭。小俊帶著我，走進他臥室。他的臥室仍舊跟以前一樣大。以前那張大 號的雙人床與床頭櫃仍舊擺在中央的位置。鋼琴、書桌與書架則佔滿了另一側的 牆。

小俊跟我走進房內的浴室。浴室倒是不大，沒有浴缸，只能沖個澡。我們走進淋 浴的地方，拉上布帘。我微笑地望著小俊的身體。

他的身體在絕食兩週後，肚子明顯瘦了一圈，胸部也比以前小了一號。小小的陰 莖與陰囊是粉紅色的，垂在那裡。整體說來，比以前好看一些。

「你瘦了這麼多喔。」我說。「說實話，你固執起來還真是可怕耶。」

小俊臉紅了，不過他很快就反擊。「還不是跟我爸一樣。」

「他為了你，現在應該軟化不少了吧。」

他點點頭。「要不是你... 我... 我不知道有沒有跟我爸和好的一天。」

我微笑著，親了小俊的臉一下。「你們只是都還需要學習怎麼去愛。愛是需要學 習的。就像我也要跟你學著怎麼去愛一樣。」

我把水打開，水沖洩而下。我把水溫調到只有一點點溫，讓水沖著我們的身體。 我又捧著小俊的臉，吻了下去。

吻了不知道幾分鐘，我們才停下來。小俊伸手把水關掉，然後拿起肥皂，開始在 我身上塗抹著。我放任著讓他用肥皂塗抹著我的身體，我的胸部，我的屁股，以 及我的陰莖與陰囊。等到小俊塗完了，我把肥皂接過來，說：「換我來。」

我把肥皂放到一邊去，開始用我已經都是肥皂泡泡的身體，與小俊的身體磨蹭著 。我用手上的肥皂泡搓洗著他的背，以及他背後的兩個小山丘，當然還有那誘人 的峽谷。小俊閉上他的眼睛，似乎很享受這種滑溜的觸感。我持續地磨蹭著他， 同時把我的手移到了他約五公分長的陰莖，開始搓揉著。

我繞到小俊的背後，陰莖磨蹭著小俊的屁股，右手繼續在前面搓揉著小俊的陰莖 ，左手則撫摸著小俊的胸部，與他小小的乳頭。我的嘴巴輕輕地咬著小俊的耳朵 。

說實話，我沒有跟任何人有過性接觸的經驗。現在所做的動作，都是我從成人影 片上看來的，當然影片裡的對象都是男人與女人相互愛撫。我不知道這些方法是 否能帶給小俊歡愉的感覺。我努力地做著，成效卻出乎我意料地好。

小俊的陰莖整個站了起來，我持續地搓揉著。小俊發出了呻吟聲。

「噢... 嗯... 麥大哥... 我... 」

「你怎麼了？覺得不舒服嗎？」

「舒服，舒服，我... 我從來沒有過... 這麼舒服感覺... 」他喘著氣說。

我受到鼓勵，繼續搓揉著，陰莖繼續在他屁股週圍遊走，左手也沒有停下來，玩 著他小小的乳頭。我感覺到小俊的身體開始緊繃、顫抖。

「啊... 麥大哥... 啊～～」

一陣較長的呻吟聲之後，小俊的身體放鬆了。他癱軟著，我扶起他。

「你還好吧？」我關心地問。

「我... 」小俊站起身來，轉過來緊緊抱著我。「我不知道為什麼，剛剛的感覺 好特別... 」

「那叫高潮。」我微笑地說。「應該是吧，老實說，我對這方面的知識搞不好不 會比你多。以前上健教課的時候，老師都只叫我們自己回家看書而已。」

小俊笑了出來。「真的好舒服。」他說。

「那就好，我還擔心把你弄得不舒服呢。」

小俊又把水打開，開始沖洗我們的身體。他看到我仍然站著的陰莖。

「如果我也像剛剛你那樣搓著它，你會不會也那麼舒服？」

「會。而且會射精。」

「我知道。」小俊又笑了一下。「我只是沒想到那種感覺這麼好。」

「你知道？」我問。「學校應該還沒教吧？」

小俊臉紅了。「我... 我在網路上找了好多資料... 關於... 」

「關於什麼？」

「關於... 兩個男生怎麼... 怎麼做... 」

我吃了一驚。這孩子真的是認真的。

「哇，看起來你是有計畫把我騙來這裡的喔。」我說。

「才沒有呢。」小俊抗議。「我是... 」

「我知道，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親了一下小俊。「就像你說的，就算我是被 你騙來的，也是我自己願意的。」

我們把身體沖乾淨，拿塊大毛巾擦乾身體。小俊拉著我躺到床上。

「真的要來？」

小俊認真的點點頭，然後臉紅了。「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麥大哥... 」

「我也愛你，小俊。你不在的那幾個禮拜，我每天想的都是你... 」

「麥大哥... 」

我們兩個擁在一起。室內的空調開始發揮作用，我們的皮膚變得乾爽而舒適。我 們接吻著，我的手繼續撫摸著他細嫩的皮膚。我的身體磨擦著他的身體。現在的 觸感比起剛才在廚房，還有洗澡時又更加舒服。

我親吻著他的臉頰，脖子，到他的乳頭。他縮了一下。

「還是不喜歡別人碰你這裡是嗎？」我輕聲地問。小俊搖搖頭。

「麥大哥的話沒關係。」

「其實說真的，你現在的身體比之前好看多了。」我說。

小俊微笑了起來。我親吻著他小小的乳頭。雖然比之前瘦了不少，但他的胸部仍 然有點隆起，軟綿綿地其實摸起來很舒服。然後我向他身體的其他部份進攻。

剛才在浴室裡小俊的反應給了我不少信心。我親吻著他的肚子，用臉頰磨蹭著他 的雙腿，很快地來到他有點勃起的陰莖。我親吻著，吸吮著他略為站起的小柱子 。吸了一會兒，把他翻了個面，開始親吻著他的屁股。

小俊伸手從床頭櫃拿了個東西。

「麥大哥，用這個... 」

「凡士林？」

「我看人家說，要先把它塗在手指上，放入我的... 屁股洞內。」

好吧，雖然我看過一些成人影帶，但這方面他看過的資料比我還多。我照著他的 話做。我在食指上塗滿了凡士林，輕輕地伸進小俊的肛門內。

小俊抓著我的手，進出著他的肛門。

「用兩根指頭試試，好不好？」他央求著。

我用兩根指頭塗滿凡士林，再度進出著他的肛門。進出了一小段時間，突然小俊 好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怎麼了？」

「剛剛... 剛剛你的手碰到一個點，我的身體忍不住抖了一下。繼續，麥大哥。 」

我開始像按摩一樣，在小俊的肛門內探索著，進出著，摩擦著。小俊的反應越來 越強烈。

「對... 對... 麥大哥... 噢... 噢... 」

我進出了一段時間，小俊似乎很享受。看到他享受著身體給他的快感，我也覺得 興奮起來。他的呻吟聲刺激著我。我一手進出著他的肛門，另一手撫摸著他的陰 莖與陰囊。

既然兩根指頭可以帶給他這麼棒的感覺，那三根指頭呢？我開始好像有點瞭解這 些事的做法了。我主動把手伸出來，再度在三根指頭上塗滿凡士林，進入了小俊 的肛門內。這次小俊的反應更強烈了。

「我要... 麥大哥... 我... 噢... 噢... 麥大哥... 你的... 那個... 」

至此，我的陰莖也已經完全站起。我想著，我的處子之身，我的第一次，終於要 獻給小俊了。我越想越興奮，依樣畫葫蘆地在自己勃起的陰莖上，塗滿了凡士林 。小俊換了個姿勢。他趴在床上，屁股朝著我。

「快... 麥大哥... 像剛剛那樣... 」

我跪在床上，開始試著用我的陰莖插入小俊的肛門內。雖然剛才用手指進出過， 但要用我勃起的陰莖插進去仍然多少有點難度。我雙手握著小俊背後的雙峰，盡 量把肛門打開，然後用我的陰莖往小俊的肛門裡插。

好不容易找到角度，才讓陰莖滑了進去。我把我的鐵棒往裡面一送，卻聽到小俊 尖叫一聲。

「啊～～」

我連忙把陰莖抽出來。「怎麼了，小俊？」

「好痛... 」小俊不再趴著，而是躺了下來，雙手抓著自己的屁股。我看到他連 眼淚都流出來了。我也慌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連忙躺在他身邊抱著他，安慰他。「 很痛嗎？」

小俊把頭靠在我胸口啜泣著。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沒關係，麥大哥，不是你 的錯。我只是沒想到那麼痛。」

「可能是我太急了？」

「網路上人家說一開始會痛，所以要盡量用凡士林之類的，可是我沒想到那麼痛 。」

他可真是做足了功課，我想。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愧疚。

「怎麼辦，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

小俊抱著我，過了一會兒，他不再啜泣了，反而好像是在安慰我一樣。「一開始 麥大哥的手在我屁股裡摸索的時候，那種真的感覺好棒，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 覺。可能麥大哥的那個還是比較大吧。」

換我整個臉都紅了。我的小傢伙也軟了下去。小俊親了我一下。

「看起來你對這方面懂得真的比我多多了。」我說。「我看還是以後吧，被你這 一嚇，我也一點興緻都沒有了。」

小俊搖搖頭。「我好餓，我們先去吃飯吧。晚上時間還很長，我們一起來研究要 怎麼做好了。」

我真是徹徹底底輸給他了。我苦笑了一下，說：「我才在說我跟你要學著怎麼去 愛，沒想到我跟你還得學著怎麼做愛。」

小俊大聲地笑了出來。看著小俊的笑臉，我也忍不住笑了。

完